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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植物学教育
发布时间:2018-11-26 10:49
  吕叔湘先生曾作过一个比喻:教育是农业,不是工业。叶圣陶先生的文章中对此有详细讨论:“吕先生这个比喻说得好极了,办教育的确跟种庄稼相仿。受教育的人的确跟种子一样,全都是有生命的,能自己发育自己成长的;给他们充分的合适的条件,他们就能成为有用之才。所谓办教育,最主要的就是给受教育者提供充分的合适条件。”
  我对此深以为然,经常把这些话挂到嘴边,也觉得已经理解得很透彻了。可直到近两年学校进行大规模园林改造,几乎每一天我都要观察校园里的植物,才发现自己原来的认识很肤浅,我们真的要向植物学教育。
  学校的一个角落里建了廊架。去年冬天,廊架边种上了几株凌霄。我们期盼着它在来年能长满廊架,给校园带来满眼的翠绿。自从种下那几株尺把高像干棍一样的凌霄后,我几乎每天都来看,同时怀疑它们能不能成活。盼呀盼呀,盼得小草绿了,盼得桃花开了、樱花开了,盼得其他树都成荫了,可这几株干棍还是丝毫不为所动,顽强地挺着那干梆梆的身躯,冷冷地看着旁边的繁花和绿树。我急了,从这些干棍头上折下一节,一看,完全干枯了,这是绝对不能再生长了的!得赶紧把这些干凌霄换了,可又因为已经错过了植物移植的最佳时机,也没想好再种些什么,我就把换凌霄的事暂时放这儿了。
  突然有一天,我忽然发现在干枯的凌霄根部长出了几片绿叶。这让我十分惊喜。更没想到的是,这几片绿叶一露头就进入疯长模式,不到一个月就迅速沿着绳子攀上廊架。虽然离爬满还差得远,却也气势惊人,让人欣喜。可这凌霄的长势总是出乎意料,正当我对它充满希望的时候,它却自顾自地开了一串橘粉色的花,粉嘟嘟地挂在稚嫩的藤蔓上,在晨曦中、在微风中招摇。接着,它再也不肯向上攀爬了。对着这长了半架的凌霄,我真是哭笑不得。凌霄那一晃一晃的枝条仿佛在笑着说:“我就是不按你想的那样长,你拿我有啥办法!”这凌霄何尝不是为我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理念课!教育就像植物的生长一样,有自己的内在规律。学生不成长时急也没有用,学生成长时按也按不住,学生能长多高也基本无法估计。家长、老师和学校能做到的是给学生提供足够的水和养分,关键还要多一分耐心。要是像我原来想的那样过早地将凌霄斩草除根,那就真的一无所获了。
  植物也好,学生也好,在没有发现他们成长的时候,他们真的就没有成长吗?机缘巧合,校园里的植物又给了我答案。
  冬天来了,满校园里落叶缤纷,一片萧条。正当我看着玉兰、银杏的落叶,感慨又是一年轮回的时候,突然发现在这些树木已经光秃秃的枝条上隐约有一个个的小疙瘩。我定睛一看,这些小疙瘩原来是刚刚萌发的花苞或是叶苞。我震惊了!原来,植物经历一个轮回在刚衰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孕育新的生命;原来,在漫长的冬季,这些新生命看似没有成长,实际上却在最艰难的时候积蓄力量,等待春季到来时快速生长。其实教育也是如此。教育是润物无声的事业,学生何尝不是在静悄悄地成长?他们看似没有成长,其实早就在积蓄力量,只等待合适的时候才猛地一窜。再想想,也不难理解。一个没学会说话的幼儿,总要经过一段沉默期,看似不会说话,却在一点一滴中学习说话,一旦开口说话,就很快能说得很好。在学生成长的沉默期,需要的还是家长和老师的耐心。
  除了植物自身的基因决定了它只能长成豆,或只能长成瓜,后天环境也十分重要。在有三百年历史的学校文物建筑总讲堂前面,长着两株至少树龄几十年却姿态迥异的桂花树。一株桂花树树干笔直,枝叶丰满,形态端庄,很多看到它的人都说长到这种地步实属难得,实为一宝,要是卖的话怎么也得十几万到几十万元吧。另一株桂花树就不一样了,树干倾斜,几乎与地面成60度角,枝干稀疏,叶片枯荣不一。两株树相距不足20米,树干粗细相差不大,应该是同时种下,可一对比就令人唏嘘。基本条件都一样,之所以现在颜值差距这么大,唯一的可能就是后天环境与照顾不同。它们一东一西,驻守在古老建筑的两侧。漫长岁月里,它们究竟各自经历过什么而表现出这样的不同,我们已经无从得知。
  同样因环境不同而命运有差异的还有去年刚种下的两排银杏树。一排银杏树靠北面,紧挨着办公楼。因为既享受了阳光,又有楼替它挡风,所以这排银杏树长得非常好,不仅全部成活,连落叶也比另一排晚。另一排银杏靠南面,远离办公楼,阳光很好,但没有楼挡风,长得不是很理想,不仅死了几株得补种(主要是大风吹倒了),而且原来成活的也没有北面那排长势好,早早地叶子就掉光了。我常常看着这两排银杏树陷入沉思。我判断,虽然现在北面银杏长势好,但未来肯定南面银杏长势会更好。原因在于虽然办公楼为北面银杏挡风了,但楼与树之间太近,楼未来必然会限制树的成长,树的发展空间有限。而南面银杏虽然现在长势一般,可是一旦扎好根度过危险期后,它的成长就不再有局限,它们肯定能长得更加高大挺拔,更加丰姿绰约。
  我无限感慨,同植物一样,教育的环境也非常重要,而且环境的影响也有两面性。好的环境现在促进学生成长,未来也可能限制学生的自主性和进取心;差的环境现在不利于学生成长,可学生一旦度过难关,经过了磨练和考验,未来很有可能迸发出更大的生机和活力。最理想的状态是,环境要随着学生的成长而变化,该严格时严格,该放手时放手。可这种大智慧又有多少家长和老师能够把握住呢?
  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。园丁决定不了一株植物最终长成什么,可是园丁可以通过辛勤的劳动,给植物足够的阳光雨露,营造良好的成长环境,让瓜长得大、长得甜;让豆长得饱满、长得多。叶圣陶先生也说:“办教育比种庄稼复杂得多。种庄稼只要满足庄稼生理上生长的需要就成,办教育还得给受教育者提供陶冶品德、启迪智慧、锻炼能力的种种条件,让他们能动地利用这些条件,在德智体各方面逐步发展成长,成为合格的建设社会主义的人才。”
  老师像园丁一样,面对着学生,能做到的就是细心地观察,给学生创造恰当的成长环境,用心地激发、耐心地等待着每一名学生按照自己的个性和规律健康地成长。这是植物给我们教育工作者最大的启示吧!
(南阳市实验中学校长  王建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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