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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上《朝花夕拾》去绍兴
发布时间:2018-04-16 10:25

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学生 聂嘉会

  我记得鲁迅的这本散文集原名叫《旧事重提》,我却认为不如《朝花夕拾》贴切。不仅因为那些回忆确实是“朝花”,更由于“夕拾”二字透露出的深深的情感。

  鲁迅的故乡是绍兴,而《朝花夕拾》一书中,作者尽己所能描绘了故乡的社会百态。绍兴在我眼里,是一个包裹着雾霭流岚的城市:风尘仆仆的旅人在这里安顿,世代定居的豪门在这里兴衰,封闭的人们在这里秉持着淳朴与保守,孩子们流连于百草园内,忘返于五猖会中……这里更是一代思想巨人鲁迅最初的归所。

  伴随着高铁引擎的嘶鸣,我带着《朝花夕拾》一书踏上了这片令人神往的土地。我住的酒店离鲁迅故居不远,只有几步路的距离。我一心向往着:来到绍兴,一定要带上此书去鲁迅故居。徘徊于清冷的三味书屋的走廊中,漫步于繁盛的百草园的树丛中,细细静读《朝花夕拾》。此景想必正和了“朝花”,也十分贴切“夕拾”。

  然而,当我踏入鲁迅故居的那一刻,某种东西在我心中发生了改变。我看不见书中的清净,即便是书中描写的那番热闹———追逐的孩童、笑骂的妇人以及读书的先生,也显得冷清了许多。映入我眼中的是攒动的人头、喧嚣的叫声和无奈的叹息声。游客,蜂拥的游客互相推搡着排成一列列歪七扭八的队伍等着检票。

  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进入过百草园,只参观了三味书屋。可那“清冷的走廊”盛满了人流,将屋内的家具、书画统统挡住,我只能跟着游人的脚步慢慢挪动。书呢?我几乎被眼前的景观震惊了,开始怀疑书中所述是否真实———我的“朝花”凋零了,也没有心情“夕拾”。就像鲁迅游玩五猖会时只记住了背《鉴略》一段,我来到三味书屋也只记住了鲁迅少时书桌上刻的“早”字、正门口的那匹鹿和攒动的人头。

  为什么?我对于《朝花夕拾》的感情非但没有升华,反而产生了强烈的怀疑。这就是绍兴吗?那雾霭流岚的城市被浓得过头的妆涂抹着,稠密的人流、缤纷的灯火与嘈杂的喧嚣,仿佛鲁迅生前忌恨的东西都刻意地赶到他的故乡肆虐。我看到更多的人聚集在故居旁的饭店、商店内,品尝着中意的美食,挑选着中意的纪念品。没有喜人的阿长,没有方正的寿镜吾先生,也没有可叹的范爱农。人们的参观似乎只是走个形式,只为了拍一些“游客照”,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吃与买上。我沉重地叹息着,肩上从来没有承载过这么沉重的东西,甚至觉得这份沉重感是《朝花夕拾》中承载着的。这时,面对着业已世俗化、消费化的百草园与三味书屋,我竟感到《朝花夕拾》中隐藏的那份情感———正因为“夕拾”,所以才沉痛。

  我很快离开了鲁迅故居,带着遗憾,也带着满足。城市的灯火扑朔迷离,不远处是正在演戏的戏班子。我的目光越过充斥着欢快与不满的人群,看到了一顶白纸的高帽子和破芭蕉扇的影子———是“无常”。他抹着浓妆的白脸在迷乱的灯光下疯狂地晃动着,手舞足蹈,仿佛在嘲弄底下黑压压的人群,嘲弄这醉人的城市。我对《朝花夕拾》的理解在这一刻得以彻底升华,在那迷离的戏声中,我仿佛看到鲁迅写下这本书时脑海中的景象。面对喝醉了的人们,因斗争而疲倦了的鲁迅弯腰去拾起朝花。然而无论如何都是夕拾———回味温暖是暂时的,眼前所面对的,仍是需要改变的现实。

(推荐教师:张晓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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